数学：回来之前，妞妞每次数数都是1235678910， 基本上不说4，回来几天之后，有一天突然开窍，完整的数到了10，从此大部分时候都能说全了。她现在也大概知道这些数字是干什么的。有一天她吃完饭，楼下的邻居问她吃了什么，她说吃了烧饼（其实主要吃的是米饭，只在吃饭之前吃了几口烧饼），问她吃了几个，她说3个5个。人家说“你那么厉害啊，吃了8个烧饼吗？”另外一次，她拿着两个勺子在玩，姥爷不想让她玩勺子，就藏起来一个，给了她一个，她拿过来，说“两个。”姥爷只好又给了她一个。妞妞现在也可以用“好多”，好多水，好多人，好多吃的。

语文：妞妞的语文是有了长足进步的。现在可以很流利地说句子，并且也可以用一些修饰词。比如，她会说“马上”，吃东西的时候，她会说“妞妞马上吃完”，然后说“妞妞吃完”。她很喜欢重复别人说的话，我跟她看书，指着书上的东西问“这是什么？”，她接下来就说“这是什么？”，楼下的邻居教她说“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抱公鸡”，她当时听了没有说什么，晚上回到家，自己说“拍一，两个孩子公公鸡”。刚刚回来的时候，她还是满口的英语，很快就开始说中文，还自己翻译，好像她知道别人不明白她的英语。有一天有人问她要不要一个什么东西，她说“NO”，停了一秒钟，又说“不要”，还有一次她要跟别人要东西，先说“Mine”，紧接着说“我的”。我们的邻居都逗她，让她学说我的家乡话，她说了几句，但有时候她会自己用普通话的调子说出来，很有意思。妞妞好像没有混淆“我”和“你”。每次别人说“我的”，她就说“我的”，我要问她“你的吗？”她就说“yeah”.有一次她在做一件什么事情，遇到了困难，我说“来，妈妈帮你。”，她说“我帮你。”（大概是说要自己做的意思）后来还是不行，只好说“妈妈帮妞妞”。

英语：当然退步了。那天二舅舅逗她说“One two”,她看着二舅舅，愣是没有接上“three”，估计忘了。

逻辑：可以用一些推理。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跟我说她的胳膊快好了。然后说是蚊子咬了她。我说“蚊子大坏蛋”，她说“虫虫大坏蛋”，又说“蚂蚁大坏蛋”，我问她“蚂蚁为什么是大坏蛋呢？”她改正说“蚂蚁不坏蛋”，过了一会儿，说“妈咪不坏蛋，姥爷不坏蛋”。接着又说“蚊子大坏蛋”，分的很清楚。

今天早上她推姥姥，我给她一个time out，问她知不知道为什么被time out，她说“不要推姥姥”，我问她现在在做什么，她说“关屋，关小黑屋”，问她关完之后做什么，她说“吃东西”，问她要跟姥姥说什么，回答说“吃东西”，我说“你要跟姥姥说对不起（她从来都说‘不对起’），然后说不再推姥姥了”。

行为：最大的进步当然是摆脱了尿布。到家的第一天就不用尿布了，白天基本上没有尿过裤子，只有几次，玩的太高兴了，忘了尿尿，等想起来，已经憋不住了。晚上只要不吃西瓜，也不会尿床。刚开始我要半夜喊她起来尿，最近两天自己醒了，跟我说要尿尿，还很自豪地说“妞妞不尿床。”

回到姥姥家的第一周，妞妞就实现了划船、玩水的愿望。因为她首先见到的是二舅舅，所以跟二舅舅特别亲，从机场回家的路上，她已经开始施展对爸爸妈妈的那种迷魂大法，不停地叫“舅舅，舅舅”，还要拉着舅舅的手。回到家，动不动就去抱二舅舅大腿。每次舅舅来吃饭，她都特别高兴，不停地递烟递火递筷子。舅舅当然也对妞妞特别好，给她买衣服，买好吃的，还带她去划船，玩水，逛店。我约了6月9号的签证，要离开家两天，妞妞姥爷很担心妞妞会闹，就让妞妞的二舅舅6月8号晚上回家住。谁知道，还没有到6月8号，妞妞已经移情别恋，开始缠着姥爷了。早晨一睁眼睛，她就开始说“找姥爷”，晚上睡觉了，还恋恋不舍地要求跟姥爷睡。现在，甚至到楼下去玩都要等着姥爷一起走，姥爷不出门，她也不去，即使下了一层楼梯，回头看看姥爷没有来，也要回去。她每天像小尾巴一样跟着姥爷，还要不停地叫“姥爷，姥爷”，估计姥爷心里美的不得了，就是有点累，因为她做什么都要找姥爷。今天中午大家在吃午饭，她说要拉臭臭，我跟她去厕所，她推开我，说“姥爷，姥爷”，姥爷只好放下碗筷，跟她去了。唉… 妞妞不怎么跟姥姥玩，令姥姥很伤心，可能是姥爷比较会逗小孩，玩的花样很多。

有一段时间，妞妞突然不再缠着二舅舅了，据说是因为出去玩的时候二舅舅批评了她。我问妞妞是不是二舅舅打她了，或者训她了，她都说“No”，所以原因无从查考。有一次她竟然要把舅舅赶走。后来还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跟二舅舅和好如初，又开始抱大腿了。

妞妞的大舅舅今年没有去接她，所以刚开始妞妞不怎么找大舅舅玩。大舅舅带她去河边扔石头，她就每次要扔石头都要找大舅舅了。潘强曾经说妞妞很喜欢墨守成规，确实如此，她不喜欢改变，事情第一次发生是什么样子的，她就要坚持那个样子。大舅舅有一周没有回来，我还以为她把舅舅忘了，没想到回来之后反倒更喜欢大舅舅了。大舅舅给她买了海瓜子，买了虾，她只让大舅舅喂她，别人不能动。

妞妞跟两个哥哥待的时间不长，而且也不跟他们玩，估计是年龄相差太大了。她刚刚到家的那一周，我们总跟她说哥哥们周末就回来了，她很期待，等到周六的上午，还等不及，到路上去接大舅一家还有小哥哥，谁知，等车停下来，出来两个大小伙子，我跟她说，这就是骁骁哥哥和轩轩哥哥，她失望的样子很明显，可能一直等的是两个像阿明一样大的哥哥，却等来了两个这么大的，从此，两个哥哥无论怎么逗她，她都不屑一顾。哥哥们过完周末都走了，她也没有时间跟他们熟悉，估计下一次会好一点，小哥哥就要放暑假了，可以多陪她一段时间。

妞妞过去的这一个月经历了很多的事情，也有很大进步。5月15日，妞妞离开了我们生活近两年的苦寒之地Minot，跟着爸爸妈妈开车回费城。这一路很辛苦，但是很有希望，因为从此妞妞一家人就要团聚了。妞妞看到爸爸很激动，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第二天早上醒来一件事就是找爸爸，确认爸爸还在她身边。我们穿过了North Dakota, Minnesota,  Wisconsin, Illinois, Indiana, Ohio, Pennsylvania, 周一的凌晨才到费城。一路上，妞妞看DVD，玩玩具，吃糖，看风景，不亦乐乎，无聊的时候就拉着爸爸或者妈妈的手，很甜地叫“爸爸”“妈咪”，使得这个行程比我们预想的要容易很多。在Indiana的时候，路过一个shopping mall，我们进去逛，妞妞看上了一双很贵的凉鞋，我们狠狠心给她买了，奖励她一路上的合作。

我们一路都是跟妞妞说，马上就见到阿明了，她还要加上“阿明爸爸”，可是到了费城已经很晚了，妞妞没有见到阿明一家，伤心地哭了。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就要去找阿明，还好阿明一家刚刚要出门，算是了了心愿。一个星期，妞妞天天都跟阿明玩，成了他们家的常客。周末去福音营，我们也是用“要去找阿明了”这样的诱惑才让她高高兴兴地跟我们去。周日下午家明病了，妞妞没有见到他，一直都在念叨，我告诉她家明病了，她又要找家明爸爸，我说家明爸爸要照顾家明，后来好几天，妞妞都不停地说“家明病，家明爸爸看家明。”

5月25号，周一，我带着妞妞离开费城，回中国。妞妞在机场看到爸爸的车子离开，哭了起来，要找爸爸，幸亏我是回娘家，而且知道很快就回来跟潘强团聚，要不当时也要哭了。本以为妞妞今年大一岁，而且有自己的座位了，会比去年回国更容易，谁知还是很难。首先，飞机起飞和降落的时候，她不愿意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不是想站着，就是想坐在小桌板上，我跟她讲道理没有用，有一次只好把她强按在座位上，任凭她哭。再就是在机场，她背个小书包自己走，不让我拉，当然也很多次不跟着我走。尤其是在上海入关的时候，我在排队，她到处跑，喊她她不听，只好拽着她一条胳膊回到队伍。后来一个机场工作人员看我们不容易，让我们不必排队，插到了最前面。

在机场见到二舅舅，她认生，不让舅舅抱，但至少我不用拿行李了，立时轻松很多。从浦东机场坐大巴到了虹桥机场附近，又打车到了酒店（Super 8 Hotel），妞妞饿了，要吃东西，我们又走路去附近的一家面馆吃饭。妞妞已经跟舅舅熟悉了，吃完回到酒店，她跟舅舅看电视，一点困意都没有，我要让她睡，舅舅说让她玩就是了，他陪着她。我立马投降，知道到了国内，所有的人都会宠着妞妞，我没有办法的。到了2点多，她终于有点困意，舅舅也困了，我还是强制让她躺下，她一会儿就号称要尿尿，反复几次，哭了几声，就睡了。第二天舅舅说，原来哭几声就好了，我还觉得很自豪，好像自己很会管教小孩子。

早上在虹桥机场的东方既白吃早餐，妞妞吃了小笼包，喝了皮蛋瘦肉粥，舅舅看她似乎吃饱了，一直没有再吃，就吃了最后一个包子，谁知刚刚吃完，她就大叫起来，表示不满，我跟她说到姥姥家有很多好吃的，她才不叫了。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像饿了很久的样子，每餐都吃很多，让姥姥很高兴。

我一直把北京当作自己的第二故乡，尽管其实也不知道多少地方。大学第一年，在北京的郊区昌平，只知道那个园子，连昌平县城都不熟悉，只去过两次。后三年，在海淀的那个园子，也只知道园子里的路，小南门外的巷子，和去新东方教室的路。说来惭愧，在那里那么多年，我一直不知道沿着东门外的那条路一直走，就可以到清华的南门，我不知道三环，不知道五道口，也不知道亚运村在哪个方位。毕业之后去了北京的东边，跑的地方稍微多了，对CBD的大部分地方都知道，我说的知道，是知道从一个地方怎么去另一个地方。2003年在双榆树住了一段时间，终于知道了三环，知道了双安，后来去五道口住了一个月，才终于弄明白北大和清华的方位。在那几个熟悉的地方，我可以很从容地给别人指路，甚至给出租车司机指路，可以心定神闲地在任何一个地方散步，不想做饭了，可以随便找一家馆子坐下。然后，我就离开北京了，每次回去，都是匆匆而过，有一年去soho现代城找同事玩，然后穿过马路去买火车票回家，我紧紧抓住自己的包，生怕被人抢，而且，又开始像第一次到北京城一样，要随着人流才敢过马路。当时就想，我现在已经是个“外地人”了，当年的从容呢？这可以一个你曾经很熟悉的地方啊。去年回国，廖清和阿姨接我，路过鸟巢和水立方，他们很激动地说”看，那个就是水立方”，我一直都没有找到，至今也不知道鸟巢在北京的哪个位置，更加觉得自己是个外地人了。

今年去签证，发现北京于我，已近乎一个陌生的城市。北京的地铁现在四通八达，而且只要2块钱，可以随便换乘，比8年前还便宜。票是一张卡，进去刷卡，出去还卡，不再是当年的纸票，进去了就可以扔掉。幸好我聪明，保留了那张卡，不然出去要补票的。我在地铁里就听到一个北京当地的小姑娘告诉她的朋友她是怎样丢了卡，被要求补票的。交完签证费，要找个地方吃饭，我是一心想吃中餐，包子，大饼，什么都行，在城乡和翠微转了几圈（真的是好几圈，售货员可能都注意到我了），最后吃了KFC，尽管刻意点了一个老北京鸡肉卷。吃完饭，要去廖清家了，我打了一个车，告诉师傅要去马官营海军的宿舍，他说要我指路，我傻了，说，我只知道从三环怎么走，他要到前面掉头，看到莲花西路的路牌，我高兴地说“对，是莲花西路，你就一直走吧”，他上了万寿路， 要拐到莲花西路，我发现不对，因为那几栋蓝白楼 明明还在大概一公里远处，让他继续走，终于看到前面的指示牌，人家叫“莲宝路”，这才是我曾经很熟悉的那个名字。

晚上，我问大家一个小时我能不能到永安里，看我第二天早上需要几点出发，颖颖告诉我美国使馆搬家了。我蒙了，啊？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去年还是去的秀水街呀。到网上一查，果然搬了，真是后怕，差一点就酿成大错。

6月9号，我又做了一次地铁，并且第一次坐了新的10号线。到了亮马桥站出来，又傻眼了，我对亮马桥农展馆一带还是有一点了解的，我当年就在农展馆的南边两站地住。可是这次出来，竟然 找不到北了。一路问着到了美国使馆，美国使馆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很多人聚在外边。发机票传单的人还在，存包的却没有了，唯一幸存的“山东老太太”转成了地下。我存了箱子和包，进到使馆，才知道现在已经可以带包进去了！！！排队交表的时候，使馆的人让学生签证的人单独到一个地方，似乎是有优待，我心理不平衡了，我当了那么多年学生，签了大概有5次F1，怎么从来没有受到这样的特殊待遇呢？

签完证，要去建国门的北京国际邮局办理邮寄，再坐地铁，有使馆给的路线图，很容易找到了。等我办完了，要去北京站，再受一次打击，问了邮局的人，告诉我到建国门桥然后右转，我转了，知道是上了长安街，因为看到了中国海关的楼。可是，不是很确定下一步该怎么办，大概觉得是要往西走。路上有个人跟我打听怎么去北京站，我不好意思地说，我也在找。沿着长安街走了一段，看到了中粮广场，我很高兴地告诉他，就在那里了，转过去就能看到。他说，你对这里还挺熟悉的嘛，我说我在这里工作了一年。唉，一年，到现在也只记得中粮广场离北京站很近，都不知道建国门是在北京站东还是西了。

我早上没有吃饭，又想圆一下吃中餐的梦，哪怕是永和豆浆呢。谁想转了转，没有找到熟悉的名字，最后还是吃了麦当劳！吃完饭，离开车还有三个小时，我在中粮广场逛，看到衣服打三折，进去看看，原价￥599，三折之后还要￥180，按照汇率算了一下，决定还是回美国买衣服了。

没有事情做，找了一家星巴克，喝了一杯Capuchino,然后去火车站了。

 

自从做了妈妈，就失去了自由，只要妞妞不睡觉，我无论多么累，都不能睡，只要她醒了，我无论多么困，都要赶快起床。想洗澡了，要等她睡着，需要理发，要趁白天她在daycare的时间。旅行更是让人头疼，每次坐飞机，看到别人读书，我都无限怀念当年自己旅行的轻松快乐时光（其实当年并不这么认为）。我梦想着回了国，把妞妞交给我的父母，我就有时间有自由了，宝贵的，令人向往的自由。
6月8号到北京签证，坐火车，走当年上学的路。我在美国的时候，做梦都想在国内坐火车的情形，火车穿过华北大平原，我坐在车上，听广播，看书，或者，就看路边的民居，田野，该是多么美。谁知，在要去之前的几天，我就开始担心，不知道妞妞跟着我的父母会不会闹，她从来离开我超过一天的时间，她说的话姥姥姥爷还不是完全能听懂，如果哭起来不停该怎么办呢。思想中，一点都没有梦想中坐火车的快乐。6月8号这一天，离家的时候，妞妞很好，没有哭，还笑着跟我说byebye，使得这个过程很容易。在火车上，没有广播，我看书，看风景，心里想的却是妞妞在家里是不是听话。到了北京，急急火火到中信交钱，然后吃饭，去超市买些东西，在超市里看到一个跟妞妞差不多年龄的小孩子，听到他叫妈妈，突然特别想妞妞。那一刻，我意识到，无论怎么样，我是没有自由了，我的心已经没有自由了。
两天的时间，跟妞妞的两个舅舅交换了很多关于妞妞的短信，知道她在家里还不错，没有怎么闹，心里还是比较平安，只是，我明白了，我梦想中的自由，只是梦想了。